1932年深秋的宾夕法尼亚州,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苍茫轮廓被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。一列隶属于宾州铁路公司的货运列车正喘息着穿过隧洞,满载着铸造厂急需的生铁锭与机床零件。没人注意到尾节车厢的阴影里贴着一个人影,他像一枚生锈的铆钉钉在车厢接驳处,然后用一把特制撬棍无声地挑开了铅封。这个动作精确得如同外科手术,他就是日后被各地报纸争相渲染的PA铁盗枭雄。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,联邦调查局厚厚的案卷上,他的代号始终只是两个简单的字母PA。但在整个五大湖工业带上,这个名字却像深夜的火光一样温暖着无数失业工人的锅灶。


PA铁盗枭雄的传奇并非始于贪婪,而始于背叛。曾几何时,他是宾州铁路公司阿尔图纳机修厂最出色的铆工,能蒙着眼在晃动的转向架下打出完美的铆接。1929年股市崩盘后的大萧条像铁锤砸碎了生活,他被一台新安装的气动铆机取代,领到一张粉色解雇条。就在那一年冬天,他亲眼见证了三名工友的葬礼,他们不是死于饥寒,而是死在铁路公司养的一群私人侦探的棍棒下,只因他们讨要拖欠的薪水。从那个雪夜开始,伤痕累累的铆工消失了,PA铁盗枭雄则从灰烬中站了起来。他的信条很简单:只盗宾州铁路的货,只取机器、铁料和零件,从不触碰私人财物,更不伤害任何押运员。


他的手法是一种近乎艺术的天才。为了摸清铁路调度的每一次变异,他靠着老工友提供的内部排班表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调车场潜伏整夜。他能在列车以十五英里时速通过弯道时解开挂钩却不引发紧急制动,能用一卷麻绳和滑轮组把数百磅的钢锭悄无声息地卸落道旁,再被接应的人力平板车推进矿坑深处。黑市上的收购商们称他为幽灵,因为PA铁盗枭雄送来的工业品质量上乘,价格却低得仅够糊口,收益的大半他都换成了面包、煤炭和药品,黎明前放在矿区那些丈夫失业已久的人家门口。唯一留下的痕迹,是一块用废铁片冲压成的徽记,上面刻着PA两个字母,仿佛是他对旧日铁路生涯最后的致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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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路侦探社与当地警方为此组织过多次声势浩大的围猎。有一回,他们在一条废弃的矿山支线上将他堵住,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柱把他逼到了一截断桥尽头。PA铁盗枭雄就站在满是铁锈的钢梁之上,山风灌进他破旧泛白的大衣,他转过身,火光映出一张被油污遮盖的瘦削面孔,然后纵身跃入二十英尺下湍急的萨斯奎汉纳河。枪声震碎了河谷的寂静,水面却只余一圈圈扩散的泡沫。次日早晨,沿岸小镇的警长在办公室门口发现了一柄崭新的锉刀和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偷你们的铁,分给造铁路的人。


寒来暑往,随着罗斯福新政逐步推开,失业者重新走进工厂,PA铁盗枭雄的夜盗行动也渐渐销声匿迹了。有人说他带着一只装满银币的破皮箱乘上了去西部的闷罐车,在俄勒冈的伐木场隐姓埋名;也有人说他死在了那个冬天的大暴雪里,手里还握着一块刻着PA的铁片。但无论去向何方,PA铁盗枭雄这个名字已经脱离了血肉之躯,成为锈带工业史上一个炙热的暗号。他是大萧条裂隙里奋力一搏的盗贼,更是冰冷铁轨上那块不肯生锈的硬骨。许多年后,一些老工人依然会在酒馆里压低声音讲起,仿佛那列暗夜疾驰的货车随时还会载着那位不存在的枭雄呼啸而过,汽笛长鸣如同一声未曾散尽的呐喊。